律纪林钟月,兔魄夜来圆。彩麟入梦,天教英物出人间。
志气平生浩荡,欲试经纶大手,赞画向名藩。见说齐瓜熟,鹏路快扶抟。
称寿处,歌齿皓,戏衣斑。辉联甥馆,那堪一笑共团栾。
好看蜚声霹雳,使有蒲轮迎召,催入侍龙颜。却待功成后,归伴幔亭仙。
何事不可为,乃妄学孔孟。雕虫扬子云,晚年忽自病。
太玄拟周易,法言拟鲁论。遂令文中子,妄以圣自任。
门亦四科分,经亦六艺定。黎丘伪可疑,荆楚僭孰甚。
要是古人拙,事事若符印。后世则不然,其技又有进。
凿空讲理学,聚徒谈性命。汉庸尽吐弃,佛老或借径。
就中又区别,问学舆德性。小儒闻而慕,支派日以盛。
语录繁于经,道统尊于圣。呜呼诸先生,所学非不正。
当思漆雕开,吾斯未能信。
予始读翱《复性书》三篇,曰:此《中庸》之义疏尔。智者诚其性,当读《中庸》;愚者虽读此不晓也,不作可焉。又读《与韩侍郎荐贤书》,以谓翱特穷时愤世无荐己者,故丁宁如此;使其得志,亦未必。以韩为秦汉间好侠行义之一豪俊,亦善论人者也。最后读《幽怀赋》,然后置书而叹,叹已复读,不自休。恨,翱不生于今,不得与之交;又恨予不得生翱时,与翱上下其论也删。
凡昔翱一时人,有道而能文者,莫若韩愈。愈尝有赋矣,不过羡二鸟之光荣,叹一饱之无时尔。此其心使光荣而饱,则不复云矣。若翱独不然,其赋曰:“众嚣嚣而杂处兮,成叹老而嗟卑;视予心之不然兮,虑行道之犹非。”又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,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,以为忧必。呜呼!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卑之心为翱所忧之心,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?
然翱幸不生今时,见今之事,则其忧又甚矣。奈何今之人不忧也?余行天下,见人多矣,脱有一人能如翱忧者,又皆贱远,与翱无异;其余光荣而饱者,一闻忧世之言,不以为狂人,则以为病痴子,不怒则笑之矣。呜呼,在位而不肯自忧,又禁他人使皆不得忧,可叹也夫!
景祐三年十月十七日,欧阳修书。